
我爷是黄河边最后一个捞尸人。他活着的时候常说,河里捞什么都行,尸、衣裳、牲口、陪葬货,甚至是活人的财路,都能捞。唯独一种东西,见了必须装没看见。我一直以为他是吓唬我。直到他死后第七天,村里人半夜砸开我家门,说看见我爷又下河了。那晚从黄河里被捞上来的,是个穿红褂子的女人。她上船后的第一句话,不是求救,也不是喊命。她看着我爷,问:“陈万山,你不是早就死了吗?”从那以后,黄河边越来越不安生。回门的尸,借命的纸人,不肯落地的棺材,夜里喊名的老坟,和我家青砖底下那些一代代压着不敢见光的规矩,全都被翻了出来。后来我才知道,爷爷捞了一辈子尸。可他真正想从河里捞出来的,从来不是死人。而是我们陈家三代人,欠在黄河底下的一条命。
像村里女人平时穿的粗布,倒像戏服或者嫁衣上的料子。更怪的是,红布下面还压着一点黑泥。泥里混着几粒很细的白东西,我拿灯凑近一看,竟像是没烧透的香灰。我背后一下起了层凉意。我娘明明一直在堂屋里,怎么会没听见动静?我扭头一看,她正靠在椅子上睡着了,睡得很沉,连我进出来去都没醒。桌上那碗面早凉透了,屋里灯火也没动,像刚才那片红布不是被人送进来的,而是自已从地里渗出来的一样。我轻轻叫了两声“娘”,她都没反应。直到我把手按到她肩上,她才一个激灵醒过来,满眼发懵地看着我,像刚从很深的梦里拔出来。“你什么时候过来的?”她问。我心里更沉了。我明明刚从西屋出来,满打满算不过一会儿工夫。可看她这模样,却像睡了很久。我没把红布的事直接说出来,只问她刚才听没听见什么声音。她愣了一下,慢慢摇头。“没听见。”她皱起眉,“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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