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

应暮辞离开后的日子，比蔚媤黎想象中要安静。他只是从她的生活里消失了，像一滴水蒸发在空气里，无声无息。蔚媤黎的生活照旧。该开的会照开，该签的文件照签，该见的客户照见。只是很多事情都少了应暮辞这个助力。以前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，现在要亲自跑一趟；以前有人替她挡着的那些麻烦，现在直接摊到了她面前。她没有抱怨，也没有不习惯。只是偶尔在深夜回到空荡荡的家时，会下意识地往次卧的方向看一眼。门开着，里面什么都没有。然后她会收回目光，走进主卧关上门，她允许自己有遗忘的时间。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，直到叔伯们找上门来。那天下午，蔚媤黎正在书房里处理文件，助理敲门进来说几位老爷来了。她抬起头，挑了挑眉。来得比她预想的要快。客厅里坐着三个人——大伯、二伯、三叔。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精心准备的关切，那种关切她太熟悉了。父亲去世那年他们就是带着同样的表情坐在这里，要逼着她签下平分家产的协议。那次是应暮辞替她挡下来的。蔚媤黎走下楼，目光在三人脸上扫了一圈，坐到主位上没有开口。三叔最先沉不住气。“媤黎啊，”他往前探了探身子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，“听说应暮辞走了？”蔚媤黎没有回答，只是看着他。三叔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，干咳了一声，继续说下去：“没有他帮忙，你一个人怎么打理这么大的家业？我们也是心疼你，怕你太辛苦。”蔚媤黎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，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。“所以呢？”三叔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，放在茶几上，推到她面前。“这是平分家产的协议，你签了吧。大家都是自家人，帮你分担一些，也是应该的。”蔚媤黎低头看了一眼那份协议，没有伸手去拿。“这出戏，”她的声音不紧不慢，“我爸去世的时候就闹过一出了。现在又来，是之前还没长记性？”三叔的脸色变了变：“你——”“行了。”大伯在旁边开了口，语气比三叔温和得多，“老三不会说话，你别跟他一般见识。”他顿了顿，换了一种更委婉的方式：“媤黎，你三叔的意思不是说要把你的家产分了。他是觉得，你现在也不和应暮辞结婚了，身边没个帮手，这么大的家业，你一个人撑着太累了。”蔚媤黎看着他，等他继续说。“你肯定不愿意将就，”大伯斟酌着措辞，“一时半会儿也遇不到合适的人。你没有孩子，没有兄弟姐妹……”他叹了口气，“等你百年之后，这么大的家产，谁来继承？”蔚媤黎轻笑了一声。“大伯，”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，“你们想得真远。”她靠在椅背上，目光在三个人脸上慢慢扫过。“不如先想想——自己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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