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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直到暮色四合,寒意刺骨,我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。岁岁不能没有安身之所。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泪,踉跄着走出公墓。我没有钱,但我有户口本和结婚证。顾沉舟最看重名声和前途。我拦了一辆三轮车,直奔他所在的国营大厂。门卫大爷拦不住我,我径直闯进了家属院的办公区。我扬声道:“请问哪位知道顾沉舟去哪了吗?”有人认出了我,大声道:“顾科长去外地开表彰会了。”我点了点头,脸上挤出一个惨淡的笑:“是啊,顾沉舟忙着呢。为了照顾苏柚禾,他连亲生女儿车祸身亡都没空回来。大家可能不知道,苏小姐生活特别困难,顾沉舟为了体现咱们单位的关怀,寸步不离地照料,粮票肉票更是大把大把地往里填。”原本嘈杂的办公区瞬间鸦雀无声。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。同情、鄙夷、震惊,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。“夏同志,你你说的是真的?”一位老车间主任忍不住问。“千真万确。”我咬着牙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“我女儿没抢救过来,走了。我去找顾沉舟要家里的存折给女儿买墓地,他却把折子挂失了。那些钱全被他拿去给苏小姐买麦乳精、买卧铺票,准备去北戴河疗养了。”“砰”的一声,厂长办公室的门被推开。人事科的科长脸色铁青地走出来,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。他大概怎么也没想到,平日里积极上进的顾沉舟,背后竟是这样一副嘴脸。“夏同志,你先别激动。”科长把我拉进接待室,避开众人的耳目,表情复杂,“这样吧,单位本来打算年底发的先进奖金,我特批,现在先预支给你。”他拉开抽屉,拿出一沓厚厚的人民币和工业券,数都没数就塞到我手里。我愣愣的盯着他。科长叹了口气,低声道:“这是二百块,你先拿着应急。”二百块。我盯着那叠钱,感觉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。我记得清清楚楚,去年过年,顾沉舟拿着十块钱回家,愁眉苦脸地跟我说:“清念,今年厂里效益太差,年终奖就发了这么点,明年可能还得精简人员,你要省着点花。”为了省那点钱,那年冬天,我因为过度操劳流产。为了省两毛钱的公交车费,我步行三个小时去卫生院复查,结果大出血晕倒在半路。为了省电费,我白天去图书馆抄资料,晚上不敢开灯,摸黑给街道工厂赶绣活,熬得眼底出血。为了贴补家用,我一天打三份零工,糊纸盒、纳鞋底、帮人洗衣服,生生把自己熬成了一个神经质的怨妇。我颤抖着抬头,看向科长,声音颤抖:“顾沉舟每个月的工资到底是多少?”科长叹了口气,“基本工资一百零八块,加上各种补贴和季度奖,平均下来,一个月少说也有一百五。”一百五。而我去年一整年手里过的家用,不超过二十块。他每个月还要交三十斤粮票,我也从未见过影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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