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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沉舟在公墓门口坐了一夜，直到天色蒙蒙亮。他坚信，夏清念回来了。她一定是带着那个男人，回来祭奠岁岁的。这个认知像一根毒刺，狠狠扎进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里，激起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危机感。他必须见她。顾沉舟疯了一样冲回家。苏柚禾被他翻箱倒柜的声音吵醒，刚想骂人，就被顾沉舟阴鸷的眼神吓得把话咽了回去。他翻出了一套珍藏的中山装。那是当年夏清念给他买的，他只穿过一次去开会。他又刮了胡子，洗了脸，试图把自己打扮一番。对着镜子，他扯出一个笑容。却发现自己眼窝深陷，两鬓斑白。那套不合身的中山装也遮不住他满身的颓废。他不死心。他又想起了岁岁。他冲出门，直奔百货大楼。站在琳琅满目的玩具柜台前，顾沉舟却僵住了。他该买什么？布娃娃？积木？铁皮青蛙？记忆拼命转动，却搜刮不出一丝有用的画面。他想起岁岁一岁生日，清念抱着孩子，满眼期待地让他抱抱。他嫌孩子哭得烦，皱着眉推开了。他想起岁岁两岁，跌跌撞撞地拿着画板跑过来，奶声奶气地喊“爸爸看”。他正忙着给苏柚禾写信，头也没抬，把孩子吼哭了。他想起岁岁三岁，想让他讲睡前故事。他说太累了，让清念自己去讲。他记得的，只有那个小小的身影，一次次怯生生地靠近他，又一次次被他冷漠地推开。“同志，需要帮您推荐吗？”售货员热情地问。顾沉舟张了张嘴，喉咙干涩得发疼。“我我女儿四岁了。”他声音颤抖，“她她喜欢什么？”售货员愣了一下，随即推荐：“四岁的小女孩一般都喜欢花仙子，或者是那种会跳的布老虎”“花仙子布老虎”顾沉舟喃喃着。他不知道岁岁喜欢花仙子。他甚至不知道岁岁有没有看过连环画。他发疯似的掏出钱包，翻找照片。可，翻遍了所有的夹层，里面全是苏柚禾的各种收据。关于岁岁，只有那一张出生时的脚印拓印，还是清念寄给他的。“同志？”售货员被他狰狞的表情吓到了。顾沉舟没再说话。他拿起货架上最大的一只红色布老虎，又拿了一套最贵的积木。结账的时候，他手抖得连钱都拿不稳。走出百货大楼，他抱着那一大堆礼物，像个蹩脚的圣诞老人。可他知道，这没用。这一切，都太晚了。他站在街角，看着车水马龙，忽然想起清念说过的一句话：“顾沉舟，岁岁不怕黑，也不怕疼，她最怕的，是你忘了她的样子。”他确实忘了。他忘了她长什么样，忘了她喜欢吃什么，忘了她笑起来有没有酒窝。他抱着那些精美的玩具，站在喧嚣的街头，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。这满街的繁华，再也没有一盏灯是为他而亮。这满手的礼物，再也没有一个小女孩会扑进他怀里，软糯地喊一声“谢谢爸爸”。顾沉舟指尖发凉，眼底翻涌着悔恨，连呼吸都带着钝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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