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

陈主任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视了一圈，接着将那份资料推到我面前，语气缓和了几分：“路老师，你提供的材料我已经审核过了。按照政策规定，孩子的入学资格没有问题。我这边先接收孩子入学，你在入学期间把户口问题处理好，然后交到学校备案就行。”我接过来，指尖触到纸质文件的边缘时微微用力，那上面印着学校的公章，红得刺目，却又让人安心。我点了点头：“谢谢陈主任。”“不用谢我，这是按规定办事。”陈主任说完，收拾好自己的文件，离开后，会议室里一时间安静下来，只剩下我、傅宴、林婉清和一直站在角落默不作声的老周。我将陈主任给的文件小心地收进档案袋里，然后转身走到老周面前：“周警官，事情的原委你已经听到了。物证，那几张签字单据我已经拍照留存；人证，你本人可以为我作证，刚才的对话我也录了音。”老周表情认真：“这些证据足够了。路老师，你放心，我会把这件事的完整经过以及所有物证，都移交到市局处理。后续如果有需要，我本人也可以出庭作证。”他的话像是一颗定心丸。我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那双带着岁月沉淀的眼睛，郑重地说了声“谢谢”。老周点点头，走到一边开始打电话协调警局的人员：“喂，是我，老周。这边有一桩户籍冒名办理的案子，涉及伪造签名、冒用他人身份信息，需要出警……”他的声音不高不低，却像一记重锤，一下一下敲在傅宴和林婉清身上。林婉清坐在椅子上，双手死死攥着包带，指节泛白，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戾气，只剩下一种灰败的绝望。傅宴也沉默着。他低着头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等他抬起头来时，目光越过会议桌，落在我身上，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疲惫：“路念，能不能让我见见孩子？”我正要离开的脚步顿住了。我没有回头，只是侧过脸：“不行。”“为什么？”傅宴的声音有些发紧，“再怎么说，我和他都有血缘关系。这是斩不断的。”我终于转过身来，看着他。那个意气风发的大学教授，此刻西装领带歪斜，眼眶泛红，像是一条搁浅的鱼，拼命向着水的方向扑腾。“他出生的时候，你不在。他第一次叫我妈妈的时候，你不在。他学会走路、学会写字、学会骑自行车的时候，你都不在。”我看着他，一字一句地说，“十年的缺席，你凭什么觉得，现在出现就能填补？”傅宴张了张嘴，声音有些发颤：“可我是他父亲。”“是，”我打断了他，“你有血缘关系。但你觉得他知道了这一切之后，会怎么看你？”傅宴的脸色微微一白。“他会恨你。”我看着他的眼睛，却字字千钧，“你想方设法留在城市里，却让他将来能进入体制内、当公务员、甚至更高的位置机会都没有，他会怎么想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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