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0章

李清蓉到达纺织厂，正是晚班。七层的厂楼，千余名工人，陆陆续续从食堂去车间。她拦了一个女工，“有没有女员工的对象叫周宁远，岭北街派出所的。”女工摇头，“叫什么不晓得，不过，是在岭北街派出所。”“女员工在吗？”“请假了，没上班。”李清蓉塞给女工十元钱，“大姐，有地址吗？”女工捏紧，“吴村，4号院。”便匆匆进厂房了。她没来得及问名字。上车。李清蓉瞟了一眼驾驶位的保镖，“女人姓什么。”“周宁远对外称呼‘我对象’，没提过姓名，那女人老实，偷偷去送饭，偷偷走。”我对象。挺保护那女人，也挺恩爱。李清蓉一言不发。八点钟。淅淅沥沥下了雨。车泊在吴村的巷子口。亮着灯。一个女人背着竹篓，披了肥大的雨衣，戴帽子，瞧不见面容，隐隐是纤瘦、高挑的体型，气质温柔，朴素。李清蓉的直觉，就是她。车灯刺眼，她瞥巷子口，全市没几辆桑塔纳，吴村更是闻所未闻，她站了一会儿，才进院。保镖说，“你下车和她聊聊？”“我有资格吗。”李清蓉不疾不徐，趴在窗户，注视女人跨入平房小院，“她是周宁远的对象，我凭什么聊。”“她经济条件蛮差的。”保镖斟酌，“钱和人，她选哪个呢？”“钱打动不了她。”李清蓉一语道破，“周宁远相中的女人，一定单纯贤良，绝不卖夫求荣。”“您放弃吗。”她不答复，“回李宅。”早晨，周宁远接到周父的电话，急需一大笔钱，乡下爷爷盖房子，弟妹们治病，补同僚的赔偿款。同僚联手搞他，他一怒之下打了人，要么，伤害罪蹲大狱；要么，对方私了，索赔五千块。赔不起，老宅抵债。周宁远的工资不足一百，家里是个无底洞，上个月，弟弟手术，派出所二十多名警员募捐了二百三十块钱，这个月，他实在无法开口了。“我凑不齐。”周宁远为难，“抵押了老宅吧。”“一家人没地方住啊。”周父更难，“住村子，每月去城里的医院，你弟弟妹妹的病情不能折腾。村子仅仅有一间平房，扩建也缺钱，老宅抵了债，咱们没钱又没房了。”周宁远焦头烂额，“我尽力。”一小时后，他去所长办公室，交了辞职报告。“宁远？”所长诧异。“我准备出国打工。”周宁远脱了警服，“我对象邻居的儿子是公派留学，在日本赚了钱，粮食铺的小王，在美国打黑工。如今，我没有第二条路了。”“胡闹！”所长恨铁不成钢，“马上晋升副所长了，你甘心自毁前程吗。”前程。周宁远抱头，崩溃大哭，“我家支撑不住了，前程太遥远...我一人出头，家人没了，有什么意义。”他撂下这句，夺门而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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